母亲节特辑|《和母亲一起跳舞》《母亲的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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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文艺鉴赏

【2019母亲节特辑】

母亲节(Mother's Day),是一个感谢母亲的节日,这个节日最早出现在古希腊;而现代的母亲节起源于美国,是每年5月的第二个星期日。

母亲们在这一天通常会收到礼物,康乃馨被视为献给母亲的花,而中国的母亲花是萱草花,又叫忘忧草。

伟大的纪伯伦说:人的嘴唇所能发出的最甜美的字眼,就是“母亲”,最美好的呼唤,就是“妈妈”。

今天,我们特推出一组关于母爱的诗文。

一、和母亲一起跳舞

                                                                                      文/刘仁前

母亲节特辑|《和母亲一起跳舞》《母亲的香草》

在我的记忆里,从未曾和母亲一起进过KTV,更别说一起跳过舞了。母亲是个快七十岁的人了,没和我住在一起之前,一直生活在乡里,辛勤地操持家务,KTV和跳舞对她老人家而言,有如天方夜谭,断无可能走进她的生活的。

因为女儿要远行读书,今年的春节,三个妹妹三个家庭,加上我岳父岳母,一大家子聚在了一起,十五六个人呢,好不热闹。酒席间,相互敬酒,互致祝福是免不了的。就连平时言语不多的母亲,也有声有色地讲起了她孙辈们孩提时的趣事。我女儿吵着“要孩(读方言xia阳声)子”,她怎么也弄不明白,小家伙说的是“要写字”。大妹妹家孩子只要开口唱歌,便是那么一句“呀西里,呀西里,不能告诉你”,母亲说,告诉她也不懂。是啊,她怎么会想到这是“粉红色的回忆”里一句歌词呢,只不过,“压心底”被小家伙音译成了“呀西里”。还有二妹妹家孩子跟她说起家中一顿吃全了“鸡鸭鱼肉”(她知道,小家伙在骗她,让她少担心呢,自然是家中大人教的),三妹妹家孩子见了婆奶奶家篱笆墙院门上锁会说“锁呃,走呃”(那时,我女儿是和母亲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会想我们,母亲会让父亲安排村上的小差船子送小家伙进城,满足了孙女儿的愿望,哪知道小外孙子来却失望了)。

看得出来,母亲心情很好,往昔生活的艰辛没能难倒她,如今的日子她挺知足。一家人都说,多少年了,就数今年春节母亲最开心。是啊,几十年转眼间过去了,孙辈们一个个长大了,自己的孙女都要出国念书了,她能不高兴么?可高兴归高兴,她答应孙女进KTV是我所想不到的。

母亲节特辑|《和母亲一起跳舞》《母亲的香草》

晚餐后,女儿提出,他们几个小字辈去“咳歌”。我和妻子自然应允。不想,几位老人也要跟着去,说是听他们小孩子唱。母亲是个一晚就睡的,她头不大好,有头疼的老毛病,晚上睡迟了是不行的。说是养我三妹时落下的病根,多少年了。因而,母亲总是早睡早起,从不睡懒觉。我原以为,母亲不会跟来,那KTV的音响“轰轰”的,对她的头不利。谁知她劲抖抖的,一路走得蛮快。因为距要去的KTV不是很远,就没打车,可一上路,我发现风挺大,把父亲头上的帽子都刮掉了。我想开口让父亲陪母亲回去,风太大,况且到了KTV全然没他俩的事。然,望着二老劲头十足的脚步,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进KTV,我和女儿他们的代沟便再明显不过了。我自以为流行歌曲还会唱几首的,可等到他们开口一唱,都是些从未听 过的,语速快,节奏强,摇滚味太浓太浓。这样的情形下,我自然退下阵来,女儿他们成了绝对的强势主角,“麦”不离手了。

母亲节特辑|《和母亲一起跳舞》《母亲的香草》

KTV里,音乐轰鸣声还是大了一些,我担心母亲的头不能适应。可,与我预想完全相反的情形出现了,随着强烈摇滚节奏,母亲竟跟着大伙儿一起跳起舞来,扭胯,摆手,挪步,每一个动作都有模有样,丝毫不比我这个进KTV次数不算少的儿子差。几个很时尚的孙辈,看了也激动得直鼓掌,女儿说,奶奶是个跳迪舞的天才。

我看着看着,迎上去拉着母亲的手,和她一起扭起来,动起来。这可是我和母亲第一次跳舞,我相信这也是母亲生平第一次进KTV跳舞。这是那个平时安稳慈祥不苟言笑的母亲么?这是那个平日里围着厨房忙个不停的母亲么?今晚,母亲身上的红底碎花夹袄异常鲜亮,两鬓花白的齐耳短发随着音乐节奏在飘扬。今晚,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母亲,一个身心全然放松的母亲,一个充满诗意的母亲。

说实在的,在拉着母亲手的那一刻,我的眼眶有些发热,我真的想对母亲说,儿子真的不够关心您,只知道给您日常所需,极少关注过您的内心,即便是关心,也是围绕着儿女亲情之类,几乎把您自身的内在需求给忘了;我真的想对母亲说,儿子错了,不该到了您快七十岁了才让您第一次进KTV,可又何止是KTV呢?您能去的,儿子该请您去的,有太多太多的所在,可以让您操劳了几十年的身心得到舒展与栖息。母亲啊,请您原谅这么多年来我不应该的疏忽。

母亲坚持到十点左右,提出先回去了。这对她来说,已实属破天荒。此刻,我是极想陪母亲回去的,想把心里的话说给母亲听。可,我知道,母亲是断然不会同意我离开的,生怕我离开会影响其他人的情绪,尤其是她的宝贝孙女。她要让孙女开开心心地过好在家的这几天。

母亲节特辑|《和母亲一起跳舞》《母亲的香草》

曲终人散。从KTV回来时近凌晨,妻劝我快些睡,可我睡意全无。这些天,于丹女士正在讲“《论语》感悟”,白天我碰巧听她谈“孝道”,当她讲到人生有一种无奈,叫“子欲养而亲不在”时就有些感触,不想,今晚让我生平头一次见到母亲跳舞,更是有如打翻了五味瓶。我的头脑里反反复复在问自己,作为儿子你做得咋样,我们究竟该怎样做儿子?

【注】

本文发表于2008年,并获同年度《安徽文学》奖。岁月流逝,文字的芬芳永不变老;亲情永在,永恒的母爱长驻心间。

作者简介:

母亲节特辑|《和母亲一起跳舞》《母亲的香草》

刘仁前,1961年出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泰州市文联主席。著有长篇小说《香河三部曲》,出版有《谎媒》《瓜棚漫笔》《楚水风物》等作品集多部,曾获汪曾祺文学奖、紫金山文学奖、江苏省“五个一工程”奖、施耐庵文学奖、《安徽文学》奖等。《香河》被改编成同名电影搬上荧幕。

 

二、母亲的香草

                                                                       文/庞余亮

 

我想先说一说母亲的化妆品。从我记事时起,能幸运出现在母亲那只铁皮化妆盒里的,只有一样,叫蛤蜊油。蛤蜊油在老家人的口中又叫歪歪油。比蛤蜊油高级一点的是雪花膏,可以用瓶子去供销社代销点“戥”的雪花膏。比雪花膏更高级的是百雀羚。而雪花膏和百雀羚,与母亲没有关系。

母亲节特辑|《和母亲一起跳舞》《母亲的香草》

蛤蜊油可是母亲冬天才用的化妆品。那是防止手脚皲裂的护肤品。在冬天之外,母亲最喜欢的就是栀子花和“穿英”了。栀子花开的时候,母亲的身上总洋溢着栀子花的芳香。开始我家没有栀子,栀子是母亲用换工的形式向人家讨来的,完全开花的不多,母亲就把花苞放在水碗里养着。真是奇怪,在清水里,仅仅一夜,栀子花苞就开放了。后来我家也有了栀子,是母亲跟人家讨来的一根枝条。

栀子的插栽成活率不高。母亲费了心思,先把栀子枝条插在秧田里养出根须,再移植到庭院里,一下就成活了。第二年就打苞开花了。母亲从来不允许姐姐们用手摘,而是小心地剪。她是怕栀子疼。

在栀子的花季之外呢,母亲最钟爱的就是“穿英”(老家人的叫法)了。几乎每家都有一盆这样的女人专用的植物。叶子有点像药芹,味道也有点像,但肯定不是药芹。长法也比药芹娇嫩,它的肥料必须是头发。有的人家刚刚移植的时候,没有更多的头发,就得去跟那个驼背的理发师要一些。而母亲不用要,她每天都梳头,她把长发盘起来,在脑后面窝出一个鬏来。那鬏再用网鬏网起来。母亲梳妆完成之后,她总是小心地把落发收集起来,然后再围在“穿英”的根部,仿佛是给奶孩子围围脖似的。给“穿英”“喂”好头发之后,母亲会在翠绿而蓬勃的“穿英”中选择一枝,然后掐下来,用手用力一拍,再插到鬏后面,“穿英”那奇特而清新的芳香就出来了。母亲很是享受这样的过程,每当完成了这些程序,母亲的表情很是幸福,仿佛有一缕祥云正萦绕在母亲的头上。

离开家乡三年后,母亲去世。那盆栽在破脸盆里的“穿英”也就萎掉了。那时的老家,很多人家已不养“穿英”了。我很想写写这个植物。写一写母亲在天井里拍“穿英”叶子的声音。可我不知道“穿英”的写法。又过了十年,我还是不知道“穿英”的写法,是什么样的植物。其间,我还问过许多老家的文友,有人直接说不知道,有人说从来不知道有这种植物。我开始不相信,为什么他们不知道这样常见的植物呢?要知道,大多数船民家的棚顶上的几盆植物中,除了万年青,除了女儿葱,一定有用头发养育的“穿英”。后来我想通了,我母亲的年龄比文友们的年龄大得多,母亲生我的时候已四十四岁了。“穿英”应该是属于一个化妆品无法也不能流行的时代。那是贫穷女儿所珍爱的“化妆品”。

母亲节特辑|《和母亲一起跳舞》《母亲的香草》

母亲不识字,她总是希望我好好读书。而我很是惭愧,竟然不能说出“穿英”的名字。后来有一次,“蘼芜”在一个秋天和我迎头相撞。一次去植物园的机会,我竟然看到了母亲的香草——学名叫“蘼芜”。

“蘼芜”原来是一种自古代就有名的香草和中药。它是妇女专用的香囊的填充物,也是治女性偏头疼的中药。古乐府写过它。唐诗中写过它。宋词中写过它。《本草纲目》写过它。《红楼梦》的第十七回,“蘼芜”还出现在大观园中。可它,竟然是母亲的香草。它又叫“蕲茝”“江蓠”“川芎”。“穿英”,应该是“川芎”的串音。我还是喜欢把它叫作“穿英”。“穿英”,多么像一个穿着补丁衣服扎着一条粗辫子清清爽爽的穷人家的好女儿。

那天,从植物园回来,我在笔记本上抄写下了两句奇怪的诗:

蘼芜亦是王孙草⋯⋯年深岁改人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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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余亮,出生于1967年3月,江苏兴化人,中国作协会员,泰州市作协主席。毕业于扬州师范学院。做过教师和记者。著有长篇小说《薄荷》《丑孩》《有的人》,小说集《顽童驯师记》,童话集《银镯子的秘密》等。曾获1998年柔刚诗歌年奖,第五届韩宇双年诗歌奖,紫金山文学奖,第二届扬子江诗学奖等。现为靖江市政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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